慢遊 ． On The Road

寫完廓奇歐16篇的隔天晚上，我通知區太太（Frank本名區志蕃，區破音唸歐），並把我部落格的網址告訴了Frank及區太太。希望Frank能藉此回憶起當年我倆共同的經歷。隔天早上我就發現到了區太太在部落格上的留言，留言如下：
安先生：
我是Frank的妻子，謝謝你記得他及那次與他同行的點點滴滴，好感動也好感謝。他看完了你的報導，默默離開書桌，相信他有更多的感觸，我不敢驚擾他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我和帝里、契特拉、畢克朗一一抱別，離別前的擁抱依舊叫我傷情，一時之間還真捨不下這些朋友，和這個山國。克里希納和那群日本健行客隔著鐵絲網揮手，為我和Frank送行。
候機室裡咳聲不斷。咳嗽，是從山上下來的訪客最後能帶走的一點記念品。
大家要不是靜坐等待，要不是就和鄰座竊竊私語，都在等待那自空而降的引擎聲。聲音由遠而近，引起候機室內一陣騷動，都是急著要回文明世界的人們。累積了二天的乘客，小小的空間裡氣氛分外緊張。飛機起降頻繁，一批又一批的乘客隨著航站人員的呼叫，一批又一批地離去，我和Frank是最後一批登上飛機。

又再回到魯卡拉的Buddha Lodge，意外地，在此重逢克里希納。他今天應該一早就帶日本團回加德滿都的，但因為天候不佳，魯卡拉機場關閉，所有飛機停飛，7名日本遊客因此而滯留在此。
中午12點左右又開始大雨滂沱，那幾位老日又開始憂煩，因為明天再走不成就會耽誤了回日本的航班。還是克里希納的那句老話：「In the mountains, it is unpredictable！」
看到上回那面國旗及8個人龍飛鳳舞的簽名，我請崗嘎為那面國旗釘上圖釘加以補強。

輕鬆地走在熟悉的路上，連同這一趟，這段路我已來回走過4趟了。
這一路來，岡嘎發現我是個好聽眾、好交談的對象，一有機會就在我耳邊述說政府的種種不是，社會上的諸多不公平，自己又是如何的有志難伸。今天，我快被煩死了，但總要想個點子讓他有事作，移轉他的注意力。於是，我吩咐他：「Frank的老婆喜歡收集松果，你要不要沿路幫她留意一下？Frank會很高興的」，又補上一句：「可要挑些乾淨漂亮的才好」果然，他和契特拉兩人沿途盯著地面專心地四處搜尋樹上掉下來的松果。地上的他沒看到中意的便改往樹上找，他還曾數次像隻猴子一般攀到樹枝上攀折了幾球下來，引起一些國外的健行者的側目，對著樹上的岡嘎指指點點，當下，害得我只得立刻變成不認識他的路人甲。
流鼻涕也是個惱人的問題。衛生紙一定得多帶，不是因為上大號、拉肚子之故，而是用在擤鼻涕。除非你學會了尼泊爾人擤鼻涕的方法。大姆指按著一個鼻孔，另一孔鼻孔用力噴氣，把鼻腔裡蓄積的鼻涕噴向十尺之外。左鼻孔噴完換右鼻孔。最後，手指頭在褲頭上來回擦上幾下就OK了。俐落非常，而且還用不著為衛生紙往那兒丟而傷神。

臨別蒙拉時在小國旗上我是這樣寫的：「志蕃3/29來到Mong La，流連此地風光，讓新民獨自前往Gokyo，於4/4再與新民同返Namche。」這段話銘記了一段歷史和事實，也反應出生命中許多無法掌握的不可測。經過這一趟，不知道Frank是否從此就終結了尼泊爾熱，可能不會再有第九次了。
8點出發，輕鬆慢行，9:30就到了昆瓊（Khumjung, 3790m）。崗嘎領我來到Mount Everest Bakery休息，喝到了真正現場研磨的咖啡，令人精氣為之一爽。
從昆瓊的屋宇、環境、設施等可以看得出這是個富裕的村子，這可能與這裡的每一戶人家多少都涉入登山、健行、觀光產業的事實有關。從多雷到廓奇歐這一路上的山屋幾乎都是由來自昆瓊的家庭所經營，而昆瓊自己也是昆布地區登山健行這個產業的大本營，許多登山公司的老板、著名的響導等也都來自這個村子。在村子裡可以看到愛德蒙希拉瑞（Edmund Hillary）在此作公義所留下的學校和公共設施。我也乘機又好好的逛了一次此地規模不小的Gompa（喇嘛寺），但令我最高興的是親眼目睹了村民們春耕種馬鈴薯的情景。

清晨6:15，戶外 -5℃，室內2℃。
一大早，在此過夜的商隊犛牛群在山屋前的廣場上四處徘徊，正期待它們的早點。不久，牧童自廚房走出來，手中捧著一大桶餿水，眾牛見狀一擁而上，相競靠攏爭食，惹來牧童大聲斥喝，顯然擁上來者皆非牧童首要餵食的對象。只見牧童先走到最高大、最壯碩的領隊牛面前，待領隊牛吃過之後，再走到牛隊中最老的一隻。剩下的，才全倒在地上的幾隻大鐵鍋中，待牧童吆喝幾聲之後，牛群才敢再一擁而上，立刻引發一場激烈的牛體衝撞帶出一陣陣急促雜沓的牛鈴聲，既使只是一盆餿水仍舊得按長幼齒序、強者先食的規矩。我在一旁看得明白，既使小小的牛群也有其一定的社群秩序。
山屋前的廣場上的商隊犛牛。

經過一夜的風雪，今早顯得異常寧靜。屋外的新雪乾燥鬆厚，踏上去如踩在乾粉堆上，一點都不沾鞋。從廁所走出來，遠遠地瞧見崗嘎獨自一人在湖邊仰著頭觀天，他必定正在判斷今天是否有登頂的機會。
天篷似乎才開了一道隙縫，露出一小片青天，晨曦為湖對岸山嶺上的雲霧妝點上淡淡的紅彩。雲霧不斷迅速的聚攏又消散，左右著天色的明暗、陰晴。崗嘎對著我搖搖頭，認為今天應該無望。沒讓他瞧出我心中的竊喜。趁早飯前我四處逛逛，或許，吃過早餐後真的就可以直接返回瑪奇歐摩了。
昨夜大雪，今晨天色微亮，山屋（Trekker’s Lodge）前已見厚厚的積雪。

起床後雖然忘了測量戶外的氣溫，卻注意到擱在茅房裡那只塑膠桶裡的水在昨夜結成了冰。在這高度，戶外的水隔夜結冰並不奇怪，稀奇的是在過去所看到的都只是在水面上結一層薄冰而已，而這回卻是在桶口處，水面結成誇張的弧形突出。再仔細一瞧，這整桶的水竟然結成一顆透明的、紮實的「冰晶球」。結冰居然結出個表面張力的效果，真不知昨夜氣溫到底是多低，才讓這冰結成這樣！
冰河湖區地圖

今早我特地點了一道糌粑粥（Tsampa Porridge）外加一份煎蛋（Omlettes）當早餐。
青稞是一種大麥，由青稞穀粒所研磨的細粉，經過炒熟而成的青稞粉是藏人的主食。我很早就想試試那用酥油茶和著青稞粉，再用手將之捏成糌粑的吃法。可惜菜單上只有糌粑粥，沒看到有青稞粉加酥油茶這玩意。
侍者從廚房端出來一碗炒熟的青稞粉、一壺熱水、和一大碗的砂糖，看這架勢這糌粑粥的吃法應該和咱們臺灣的鄉土小吃「麵茶粉」很像。我用熱水和青稞粉，再加上糖，調成稠糊狀，一匙一匙的挖著吃。我從沒在一碗東西裡加進這麼多的糖。

雖然少了Frank的陪伴，但幸好崗嘎話多又會搞笑，一路上我頗不寂寞。
崗嘎，Ganga Bahadu Tamang，塔芒族（Tamang），今年34歲。和克里希納自小就認識，兩人住在相鄰的村子。此趟廓奇歐之行由於克里希納分不開身而請來崗嘎幫忙，擔任這次的響導。這一次是他倆頭一次在事業上的合作。
崗嘎出道很早，村子裡生活很苦，自13~4歲就開始跑江湖，先是充當健行隊伍的挑夫，之後就一直待在登山健行這一個行業裡，至今已有20多年了。他受過不少的專業訓練，例如，高山攀爬、緊急救援，甚至專業廚師的訓練，連他那一口還算流利的英文也是自修而成。從挑夫、雪巴、廚師到響導，除了踏遍尼泊爾境內各山區之外他還曾應聘到過西藏無數次，他的老婆就是在西藏認識而結婚的。隨老婆的信仰，他現在也是個佛教徒。